每一本新書,都是從零開始的挑戰
2016-10-20 (木) | 編集 |
 


基本資訊

[書名]雅各之梯

[性質]小說/嚴肅向/全年齡/為Happy Ending

[CP]鋼彈鐵血孤兒/三日月X歐格(ミカオル)(偏朋友以上戀人未滿)

[作者]那須葵

[內容]以基督教為基礎的宗教奇幻風パロ(有教會/天使的概念)
    捏造獵魔(巴爾巴托斯)擬人化
    包含由三日月和歐格衍生的自創角

[字數]約18000字
    收錄本篇《雅各之梯》與外傳《Two is better than one》

[規格]A5/*二欄直行排版/牛皮紙黑白雙面封+米道林內頁+膠裝

[頁數]30頁

[價錢]40元

[首賣]CWT44




排版sample:

封面/封底

雅各之梯1


標題+目次頁
text.jpg


內頁1
雅各之梯2

內頁2
雅各之梯3


實際印刷效果
實物照2





內容部分試閱:(成品時內容可能有部分變更,請注意)


[P站版本請點=>http://www.pixiv.net/novel/show.php?id=7431841




雅各之梯


雅各出了別是巴,向哈蘭走去。到了某個地方後,因為太陽下山,就在那裡住宿。他就地拾起一塊石頭,枕在頭下,躺臥入睡。在夢中,他見一座階梯立於地上,盡頭頂著天,有神的使者沿著梯子上去下來,降於人子身上。
神站在梯子頂端說 :「我是你祖父的神,也是你父親的神,我要將你現在所躺臥之地賜給你和你的後裔。我也與你同在,無論你往哪去,我必保佑你,領你歸回這地,總不離棄你,直到我完成對你的應許 。」
雅各一覺醒來,敬畏地說:「神真在這裡,我竟不知道。這地方何等可畏,乃是神之殿,也是天之門 。」他把所枕的石頭立作柱子,澆油於上,也就給那地方起了名,叫「伯特利」,也就是神殿之意。


╬ ╬ ╬

╬ ╬ ╬

「祂」坐在階梯頂端,俯瞰下方。
「祂」的視線前方,始終停在那少年身上。
第一階是聖靈(Seirei)。
第二階是惡魔(Akuma)。
第三階是天使(Tensi)。
比誰都爬得更高的少年,被賦與「天使」的名號。
已成為「天使」的少年,默默地朝著「祂」繼續前進。
但這又何必?他真想知道第四階是什麼嗎?在所有攀爬的人當中,他明明是對梯子最沒興趣的……
「你是誰?」
當「祂」還在思考時,少年第一次開了口。他唐突的發問並沒有令「祂」驚訝,因為答案早就準備好了。
就彷彿「祂」一直在梯頂等著少年一樣。
就彷彿「祂」一直在等著少年踏上第三階一樣。
「就叫我……巴爾巴托斯吧。」
「祂」做出回答後,少年遲疑半晌,才想起這時該說的正式用語。那是他最好的,也是唯一的朋友教他的。
「在此相遇乃神之旨意……吾名三日月‧奧古斯。」

╬ ╬ ╬

三日月‧奧古斯的一天,總是從他最好的,也是唯一的朋友──歐格‧伊茲卡開始的。
「感謝神造白晝,阿日。」
「……感謝神造白晝,歐格。」
三日月感覺臉頰被輕捏一下,半睜開惺忪睡眼,見歐格已經穿好制服坐在床邊,便以慵懶的語氣回答。聽到他的回話,歐格不知為何露出很複雜的笑容,既像安了心,又像在擔心。
直到不久前,歐格還不會出現這種表情。雖然三日月喜歡歐格的每個表情,卻不太喜歡他的表情裡參雜著自己難以理解的情感。
「歐格,你在不高興嗎?」
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歐格一聽,看似錯愕地閉起被瀏海半遮的右眼。這才是三日月熟悉的歐格。
「你還是習慣跟大家一起睡大房間,對吧?」
自從三日月晉級成「天使」後,他就從大通鋪被換到了個人房。當初換房時,大人們不知為何要求歐格跟著一起搬來。雖然他很高興歐格沒有拒絕,但如果因此讓歐格露出那種表情,他還寧願不要。
「只不過是睡覺換了地方,又不是跟大家見不到面,有什麼好不習慣的?你想太多了,阿日。」
歐格莞爾一笑,隨手摸了摸三日月的頭。由於歐格從去年開始身材急遽抽高,跟生長有些停滯的三日月差距逐漸拉大,結果就不自覺地養成這習慣。三日月是一點也不在意,反正歐格的每個表情和動作,他都很喜歡。
「是嗎?那就好……」
「說到這,我倒想問你,這陣子你整天都跟大人們在一起,感覺還習慣嗎?他們對你好嗎?」
「嗯,還好。他們只是叫我說話而已。」
「……說話?對誰?」
歐格聽了表情莫名一緊,語氣中透出一絲急切。不過當他這問題一出口,從裝在天花板一角的擴音器裡,馬上傳出監視者的警告聲。
「『聖靈』歐格,伊茲卡,請停止你跟『天使』逾越本分的對話。」
「嘖,我知道了啦,真是的……那我就先離開了。如果太慢的話,到時又要被尤金唸了。」
「喔,我也差不多該準備了,大人們很囉嗦呢。」
「唉,真希望你能趕快歸隊,大家都很想你呢,雅朵拉也是,每次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你在不在。」
「嗯,幫我跟她說聲謝謝。」
三日月邊說,邊搖了左手腕上的手繩一下。
雅朵拉雖然只是負責送貨來研究所的女孩,但因為也是孤兒,出身背景相似,所以跟大家的感情都很好。至於這條幸運手繩,是她這陣子熱衷民俗編織的第一個成品。由於三日月一個多月前就被隔離起來,這條手繩只好透過唯一能跟他接觸的歐格代為轉交。
「嗯,放心,我已經幫你說過了。願神賜你一日平安,阿日。」歐格說完便低下頭,照例吻了一下手繩。雖然他說這是能帶來好運的儀式,不過對三日月而言,能每天跟歐格在一起,本身就是一種幸運了。
「你也是。今天還要去採石場幫忙?辛苦了。」
今天是星期日,也是法訂的「神之安息日」,照道理應該要停工休息。不過,在這遠離中央「厄斯(Earth)」管轄的沙漠地帶「馬爾斯(Mars)」,本來就不會嚴格遵守「七星教廷」的規定。而且,所內的孤兒們在被植入人體強化裝置「阿頼耶識」後,就已經形同喪失人類的身分,更遑論能享有公民的基本權利。
直到不久前,三日月還跟大家一樣必須每天工作,直到第三支阿頼耶識植入成功,讓他從階級二的「惡魔」成為唯一階級三的「天使」後,生活型態和所受待遇頓時變得跟其他人天差地別。
對三日月而言,繼續留在惡魔階級其實沒什麼不好,當初大人們挑上他時,他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,反倒是歐格顯得異常憂心,不惜跟大人們槓上也要阻止,後來見他手術成功歸來,還抱著他激動落淚。
三日月直到現在仍不明白歐格當時為何會哭,只覺得那些落下的淚滴很像水晶石,晶瑩剔透非常美麗……
啊,不能這麼想吧,因為流淚就代表歐格在傷心……
不過,即使傷心不是好事,歐格傷心的表情他也很喜歡呢……三日月心想。
「辛苦?不會啦,要我像你那樣成天跟他們大眼瞪小眼的,那才叫辛苦呢。」歐格又笑笑地摸了下三日月的頭,然後披上外套,走出門外。
「……等我,歐格……我一定會趕快結束這一切,回到你身邊的……」
在門關上後,即使明知對方聽不到,三日月仍對殘留在手繩上的那份餘溫喃喃說道,並在歐格吻過的地方輕輕疊上了自己的唇。

╬ ╬ ╬

在可耕地稀少的馬爾斯區裡,最大的經濟來源就是萬用金屬「半金屬」的買賣。由於本區的蘊藏量堪稱世界第一,自古採礦業就十分發達,唯一始終沒被開發的處女地,就是位於沙漠深處,居住著與世隔絕、民風剽悍之古老民族的聖山「伯特利」一帶。
近七十年前,為解決礦產資源因濫採而瀕臨枯竭的困境,治理本區的伯恩斯坦王族跟七星教廷合作,以武力將與聖山同名的少數民族──伯特利人強制驅離。然而,等王室如願開採聖山後,除了預期中的新礦脈外,還有一些巨大堅硬,近似人型的白色物體。
在馬爾斯區出土的聖書外典上,剛好有「天使與人類之子拿非利(Nephilim)」的記載,因此白色物體是拿非利的傳言就甚囂塵上。不久後,教廷馬爾斯分部出面封鎖聖山,以民間機構CGS公司之名義,蓋了他們目前所在的研究所。
──以上這些情報,全都是歐格在閒聊時提過的。
三日月不清楚歐格為何知道這麼多,不過他在孤兒們之中本來就是特別的存在。即使只有一支阿賴耶識,屬於最低的聖靈階級,其優秀頭腦和卓越領導力,仍跟他罕見的白髮褐膚一樣醒目。
在這裡的五年間,歐格一躍成為孤兒們的精神領袖,讓眾人團結一致,將工作績效大幅提升,藉此搏取大人們的信任,替大家陸續爭取到一些微薄的福利。
早在遭到大人綁架,被迫接受改造實驗之前,跟歐格相依為命的三日月就知道他有多特別,而現在知道這一點的人,又比以前多了許多。
也正因如此,三日月才更無法理解,為何如此特別的歐格會對他說「我最特別的阿日」。如果是在他升上天使後才說也罷,但早在他們還在街頭上如溝鼠般流竄時,歐格就已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上了。
不過,即使覺得奇怪,三日月倒也同意西諾說的,歐格總是在思考一些很難的事,他不了解也是當然的。
──如果不知道,就要開口問啊,阿日──
──就算不一定會得到答案,還是不能放棄喔──
他現在還記得歐格說這番話時的微笑,散發著跟聖書插圖上的聖人一樣的光輝。感覺彷彿被歐格從背後推上一把的三日月,於是朝階梯上方喊了一聲。
「巴爾巴托斯!」
「……什麼事?」聽到他的叫喚,自稱巴爾巴托斯的「祂」又走下一階,用有如器械發出的冷淡聲音回應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──」
當三日月第一次見到巴爾巴托斯時,「祂」還只是一團朦朧的白色光球。隨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,光球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像人。
(……白色的人……)
他想起歐格提過的本地歷史,又補上一句。
「──你是不是就是『拿非利』?」
「……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
「大人們要我成為你,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……如果問歐格,可能會害他被懲罰,所以只好問你了。」
「關於第一個問題,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懂。至於第二個問題,不管是或不是,都毫無意義可言。」
「你的話真難懂。」
「我本來就不是你們人類能了解的存在。怎樣?還想成為我嗎?」
「我從來沒想過要成為你,只是大人們希望我這麼做。如果我不照做,也許會被殺死……就跟以前那些連聖靈都當不成,結果發瘋的孩子一樣。」
「……你會怕死嗎?」
巴爾巴托斯又走下一階。此時的「祂」距離三日月已剩不到幾階,輪廓也更加清晰。雖然歐格說「拿非利」很巨大,但就三日月的眼光來看,如果巴爾巴托斯就是拿非利──反正本人也沒否認──的話,個子倒意外地矮,跟自己似乎不相上下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因為我沒死過。」
「是嗎?可是變成我……就意味著死哦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連這個都不知道?唉,這次的你怎麼變得這麼沒意思啊……『Araya』。」
在矮小的人型光球上方,忽然裂開一個形似嘴巴的黑色缺口,看起來像在笑。下一瞬間,「祂」的雙手就迅速往前伸長,將三日月一把推下階梯。
就在三日月心想「糟了」的同時,一雙手臂以鳥羽般的輕柔從後面接住他。那貌似屬於年輕女子的臂膀纖細修長,褐色肌膚與上頭淺白紋路互相輝映。
「……歐格?」
即使理智上覺得不可能,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卻促使三日月喚出這矛盾的名字。當他正想回頭一探究竟時,一陣刺耳機器聲逼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。

╬ ╬ ╬

「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!為什麼『獵魔』會把你趕出『雅各之梯』啊!」
三日月才剛醒來,大人們的斥責聲就如驟雨般劈頭落下。他昏沉的腦袋在運轉數秒後,才想起「獵魔」是大人們給巴爾巴托斯的代號,「雅各之梯」則是他跟巴爾巴托斯進行交談的純白空間。
「做了什麼……這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」
原本躺著的三日月從實驗台上坐起身,茫然旁觀著身旁的大人們一臉焦慮地查看數據,爭論不休。
──怎麼辦,依照今天排定的進度,原本下午就要正式進行第四階級的移植手術了──
──中央本部很快就會裁撤這裡,如果不在那之前交出一些成果,一定會被主教們追究責任的──
──不,庫德莉雅公主那邊比較麻煩吧?不是說明天再不讓她來視察,就要派軍隊強行進入嗎──
──不然就乾脆幫那些孩子「解除限制」,讓他們去擋,反正他們最後也都要成為「羔羊」啊──
──笨蛋!這麼做豈不把事情鬧更大?中央就是不想被掌握到跟「末日號角」有關的證據啊──
不管大人們如何自亂陣腳,三日月不懂也不想懂。巴爾巴托斯的反常行為,意義不明的「Araya」,以及那雙謎樣的女性手臂,已經佔據他整個思緒。
但沒過多久,某位女性的厲聲指責,還是讓三日月的意識不得不再次回到現實。
「不行!不是說好了?一定要等到融合度達到『熾天使』等級以上,才能正式動手術嗎!」
三日月只記得這女子姓戈登。在主持實驗的大人們之中,她算是唯一態度較為友善的人。
「妳在說什麼啊,戈登醫生?在我們盡可能將環境變因降到最低的努力下,『天使』不但精神狀態一直保持穩定,每次的融合度也都有逐步提高,怎麼能只為了最終測試的一點小挫折而因噎廢食呢?」所長馬爾邦一開口,戈登以外的所有人立刻點頭附和。
「不,為何偏偏在動手術前發生這種事?我們還是慎重一點,先查出原因比較──」
「……戈登醫生。」
從角落傳來的低沉聲音,硬生生打斷了戈登的話。
三日月望向聲源,才想起那裡的確有坐著一個人。
這個穿神父服戴面具的男人,聽說是教廷派來的使者。三天前帶著士兵到此視察的他,始終默默旁觀實驗的進行,所以這是三日月第一次聽到他開口。
面具男從椅子上起身,緩緩走向戈登。戈登猶如被獅子盯上的兔子,神情緊繃,一動也不敢動。
「我說手術照原定計畫進行,妳是沒聽到嗎?」
面具男不帶抑揚頓挫的人工合成聲,給人一股莫名的壓迫感。戈登眼裡雖流露些許畏懼,卻仍不肯退讓。
「我才不管你是什麼教廷使者,你只是半途進來的,根本不了解這樣做有多──」
「聽起來好像妳就很了解似的,戈登醫生。明明還沒試過,為什麼妳會那麼了解呢?」
「這是當然了,畢竟我們現在要啟動的可是──」
「是不希望被庫德莉雅公主得知的王室罪孽,對吧?戈登醫生,不,應該叫妳芙米妲•阿德莫斯吧……庫德莉雅公主兒時的貼身仕女,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?」
面具男此話一出,戈登──芙米妲頓時面色如土,咬緊下唇,眼神閃爍。
「我…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……」
「要不是妳一直在儀器上動手腳,『天使』的融合度應該會更早達標才對。不過以前總是很謹慎的妳,居然今天動作這麼大,看來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吧……」
「……你到底是誰……?」
「我們不會善罷甘休。所有想投靠庫德莉雅公主,追求馬爾斯獨立的叛徒,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……」
這句話就像個暗號,讓守在門外的面具男侍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進來,把芙米妲壓制在地。
「放開我!」芙米妲披頭散髮,拚命掙扎。「你們這些該隱別想讓馬爾斯染血!願你們頭上降下硫磺與火!三日月,聽好,千萬不要再跟那災厄──嗚啊!」
芙米妲話還沒說完,就被士兵以槍托打昏,從額頭滲出殷殷血絲。目送士兵架走芙米妲後,面具男轉過身,先將在場所有被衝突嚇得噤聲的實驗人員環顧一周,再把視線投向三日月。
「剛才她說的是真的嗎?」面具男還沒開口,三日月就搶先問道:「我不是很懂,不過她說的『災厄』應該是指巴……『獵魔』吧?」
「……獵魔算不算災厄……就看我們要以什麼方式去『使用』了。」
「『使用』?這位大叔,我覺得……獵魔應該是不會想被人類『使用』的。」
三日月很清楚,這裡的孤兒無論階級多高,對大人們而言基本上都算物品。所以大人們叫他「變成」巴爾巴托斯,其實也只是要把他當成物品使用……
三日月想到這裡,忽然湧上一股焦躁。就連第一次開槍殺死欺負歐格的大人時,他的心都是平靜的湖水,然而這男人現在卻朝他的心湖投下巨石,激起陣陣波浪。
「……『物品』沒有決定要不要被使用的權利。」
即使看不到,三日月還是感覺到男人隔著面具笑了。他不由得火大起來,開始扯下身上跟機器相連的線路。
(……歐格、歐格……你在哪裡……)
三日月只消幾拳,就打退前來阻擋的大人們,再憑著個頭小的優勢,從企圖抓他的士兵間靈巧地鑽了出去。
(……奈菲琳、奈菲琳……好想見妳……)
有股不屬於三日月的狂熱,和他本身的焦躁互相糾結,化成能量,驅使他不顧一切埋頭猛衝,直到腿部傳來劇痛,讓他重重摔倒為止。
一頭撞上地面後,三日月如大夢初醒,往腿上一看,發現雙腿中了數發子彈,正汨汨冒出溫熱血液。
「等、等一下!請您別這麼亂來啊──」
三日月順著大人們的叫聲抬頭望去,只見面具男手上的槍還冒著擊發的白煙。他的頭腦還來不及釐清目前狀況,面具男就大步朝他走來。
「……腳不重要,如神奪去艾因雙腳……」
面具男的聲音跟之前不同,透出一股深沉的悲傷。
(……不行,我得去找歐格……歐格……)
「……手不重要,如神奪去艾因雙手……」
扣下板機和子彈出膛的聲音,這次都一清二楚地傳進三日月耳裡。原本在地上幫助他匍匐前進的雙手,也開始被不斷溢流而出的赤色給染透。
奇怪的是,三日月並沒有感到任何疼痛。他的五官此時開始脫離現實,被其他的感覺逐漸取代。
垃圾和污水的臭味,人群和車輛的喧囂,以及被建築物切割破碎的光影……他跟歐格還在街頭流浪時所熟悉的種種景象,正開始侵蝕這個封閉的地下室。

╬ ╬ ╬

自從有記憶以來,三日月就一直跟歐格在一起。
這麼說可一點都不誇張。對三日月而言,被歐格從街頭救回來之前的所有記憶,已模糊的跟沒有差不多了。
他跟歐格都不曾提起過去,就彷彿他們的人生是從彼此相遇後才開始。即使歐格偶爾會望向遠方,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,三日月也不會過問。他認為既然自己是沒有過去的人,就沒資格去追究另一個人的過去。
不過,只要街頭的孩子們在歐格的號召下齊聚一堂,受眾人簇擁的歐格就會化成石頭堆裡的唯一鑽石,兀自璀璨生輝,讓三日月看了也不免心生好奇。
(歐格在遇到我之前,原本是個什麼樣的人呢?)
──「歐格好像從故事書裡走出來的王子呢」──
某一天,某個站在三日月身旁的女孩,以陶醉的語氣喃喃說出了令他也不禁點頭的答案。
雖然他不太了解王子是什麼,但應該就像在馬爾斯建國祭上看過的庫德利雅公主一樣,是高高在上、如在雲端的人吧,那感覺的確很適合歐格。而且,就算沒穿華服,光靠那陽光般的金色眼眸,月光般的銀白髮絲,就足以把歐格襯托得有如王族般高貴了。
當天晚上,三日月把女孩的話轉述給歐格聽。歐格表面上雖一笑置之,心情卻明顯變得低落。等到深夜時分,三日月被奇怪的聲音吵醒,揉揉眼睛坐起身來,才發現睡在身旁的歐格正在顫抖啜泣。
三日月還以為是歐格把外套讓給他蓋,因而著了涼,連忙把外套又蓋回歐格身上,可惜此舉並沒有任何幫助。三日月接著嘗試用叫的,用搖的,結果歐格不但依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,還哭著夢囈起來。
那是否為夢話,三日月其實也無法確定,因為從歐格口中說出的,是一種跟馬爾斯的官方語言或方言都截然不同的語言。不可思議的是,那跟歐格平時說話的嗓音不僅完全不像,甚至不像人類會發出的聲音。
雖然聽不懂內容,那音樂般的奇妙語言與歐格的啜泣聲混在一起,竟變得恍如天籟,讓三日月一時聽得入迷。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,等歐格停止夢囈,三日月才突然回神,趕緊躺下去裝睡。
不一會兒後,三日月背後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。他感覺歐格翻過身來,正注視著自己的背,便緊張地吞了口水,下意識把眼睛閉得更緊。
「『   』?」
此時歐格輕喚一聲。即使用的是那種聽不懂的語言,三日月仍知道歐格是在叫他,而且還被自己的話給嚇了一跳──因為歐格後來又喃喃說了幾句同樣聽不懂的話,語氣裡明顯透出焦慮。
當三日月正奇怪歐格為何有此舉動時,歐格先是乾咳幾聲,接著開始發出一些忽高忽低、或長或短,比起生物更接近樂器發出的聲音。這讓三日月想起住在巷尾的窮音樂家每次要演奏一種叫「小提琴」的樂器時,都會一面撥弄上面的弦,一面拉出無意義的音。
──這叫「調音」。要是不先這麼做,就無法正確演奏樂曲了。對,就像聽收音機要調頻道一樣──
有次他不禁好奇地問了音樂家,就得到這樣的答案。
(難道……歐格現在也是在「調音」嗎?)
「……阿日?」
在奇妙的「調音」持續約十秒後,歐格一如往常的呼喚聲回到三日月耳裡。那不可思議的語言即使悅耳動聽,三日月還是最喜歡歐格這樣叫他。
大概是見三日月沒有反應,歐格就自顧自把外套蓋回三日月身上,再起身走到稍遠處躺下。直到三日月再次睡著前,耳邊還不時隱隱傳來歐格吸鼻子的聲音。
就三日月記憶所及,歐格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個性,加上昨天也沒發生什麼不快,那又為什麼會──
「阿日!你到底要我說幾次?不要邊走路邊發呆好嗎?太危險了!要是跌倒受傷了怎麼辦?」
「啊,對不起……」
從今天早上開始,像這樣發呆挨罵再道歉的戲碼,已經不知重複上演過幾次了。就連平時習慣三日月反應少根筋的歐格,都開始覺得不對勁。
「阿日,你今天怎麼了?有什麼問題就說出來啊。」
歐格重重地嘆了口氣,把三日月拉到旁邊的小巷裡,用嚴肅的眼神注視著三日月。
──歐格,昨晚你說了奇怪的話──
三日月很罕見地把本來要說的話又吞回肚裡。
他深知歐格戒心很強,不管那些夢話是什麼,要是被歐格得知他有聽到,很可能以後就會加倍小心,不會再說第二次了。比起追究夢囈的內容,三日月更在乎以後是否能再聽到那好聽的聲音。不過,要他完全對歐格撒謊又很困難,於是他做出了選擇性回答。
「歐格,昨晚睡覺時你好像在哭,怎麼了?」
「……咦?啊,原來是為了這個……呃……就是做了點惡夢……真是的,既然有聽到,幹嘛不叫醒我?」
歐格愣了一下,隨即因尷尬而雙頰緋紅。這是三日月難得會在歐格臉上看到的表情。真幸運,他想。
「我不想吵醒歐格。」三日月自認說的是實話。
「呃……我該說謝謝嗎?」
「不客氣。」
「阿日,你啊……」歐格聳聳肩,露齒一笑。
太好了,歐格看起來沒有生氣──
三日月剛鬆了口氣,一個黑影就突然籠罩兩人。

(試閱結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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